除夕的下午,箐口村微风习习,山里的空气虽不刺骨,却透着一丝寒意,悄然钻入了人们的衣领。村民们的灶台上正炖着鸡肉,门前的孩子们嬉戏玩闹,频频点燃摔炮,噼里啪啦的声响伴随着孩童的笑声回荡。邵宗华的家已经准备好了一桌丰盛的年夜饭,碗筷刚刚准备齐全,妻子在厨房叫他去端汤。
就在这一时刻,邵宗其驶到了村口,他的绿色吉普车仍然在运行。他坐在车内,通过挡风玻璃望向村子的炊烟。尽管他闻不到那股柴火的味道,但他心里知道那是存在的。他从车上下来,随即掀开衣服的下摆,握紧了藏在后座的手枪,冰冷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来。他向邵宗华的家走去,步伐不紧不慢。
路过邻居家的时候,听见狗叫了两声,他随意看了一眼,狗便缩回了墙角。邵宗华家的大门敞开着,他走了进去,迎面遇到了邵宗华的儿子。那孩子嘴里还嚼着东西,手中挥舞着筷子,目不转睛地盯着他。邵宗其举枪,一声枪响划破了除夕的寂静。厨房里的邵宗华隐约听到了声音,却反应不够及时。当他急忙冲出厨房时,邵宗其已经在门口等候,他看到了一把枪,甚至来不及张嘴,眼前便轰然一声巨响,火光瞬间绽放。
邵宗其的手稳定地扣动扳机,似乎没在意开了几枪,只见人一个个倒下,鲜血溅到春联上,红纸黑字模糊一片。枪声结束后,他退回到车旁,沉着地更换子弹,父亲般的平静令他毫无畏惧,重复着早已熟悉的动作。接着,他转身去了邵宗平家。那里同样大门敞开,门口的邵宗平的大儿子正拿着香,面对突如其来的邵宗其愣住了,既不敢跑也不知如何反应。
走进院子,邵宗平的父亲正背对着门添柴,枪声响起时,木柴掉落在旁。此时,邵宗其听到厕所里传来动静,他走过去,打开门,发现邵宗平的小儿子正蹲在里面,满脸惊恐。他抬枪,对着这个无辜的孩子,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。问他为何不开枪时,他低头悄声说:没区别,都是一样的。
一切杀戮结束后,他没有逃往邻村,想着外婆在那个方向,决定不再让她受到伤害。他转身开往深山,手头的枪被扔在后座,弹匣只剩一半。他找了一处隐蔽的地方停下,坐在夜色中抽烟,远处鞭炮声此起彼伏,仿佛又是一场枪战。他被捕的那天并未逃出多远,千余人搜索,七万村民封锁了出入。他躲了几天,最终在饥寒交迫下走出山林,到了邻镇一个亲戚家。
亲戚见到他没敢多问,只是给他煮了一碗面,他吃完后在椅子上沉沉睡去。当警察赶到时,他依然没有反抗。有人将他拖起,手腕被反剪,他的眼皮微微抬起,随即又垂下。审问中,他不断重复的一句话是:他们没向我道歉。他把自己等的时间说出,三人之中没有一人来求得原谅,年三十了,他们仍未出现,于是他便采取了行动。
最终,2014年8月,保山中院判他死刑,他没有感到惊讶,也没有喊冤。在判决这天,他回头望向旁听席,看到村民们低着头,没有人敢看他。2015年12月24日,邵宗其被执行了死刑。离除夕还有不到两个月,风继续从山上刮下,穿过那些尚未整修的院墙,卷起纸钱灰,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。
村里人谈到邵宗平家的门,已经多年未曾开启,门前的路生满青苔。邵宗华的家则搬走了,房子开始空置,堂屋里的春联依然贴在墙上,红纸褪色成灰白色,只留下有些斑驳的字迹,像两行干血。人们渐渐遗忘了那些往事,但每年除夕,听到鞭炮声时,村里的老人们还是忍不住朝那两家的方向侧目,风卷来一股难以名状的气息,谁也说不清那是什么。